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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扬言弹劾总统朴槿惠,韩国政局走向难测

编辑:李华    来源:《澎湃新闻》     2016-12-05 16:35

  政治闹剧:韩国总统从励志女神到邪教妖女

  连日来,韩国总统朴槿惠“闺蜜门”事件不断发酵,这场被称为韩国版“纸牌屋”的政治危机,不仅撼动了朴槿惠的执政根基,更使整个韩国社会陷入混乱。曾经温婉可亲“嫁给韩国的女人”朴槿惠,现在韩国民众心中已经沦落为“政坛老赖”“邪教妖女”,本就不高的支持率更是直线下跌,如今已降到羞于启齿的4%,在韩国19-39岁的年轻人中的支持率更是接近零。“闺蜜门”的主角是现年60岁的崔顺实,她与朴槿惠的关系亲如姐妹,这场旷日持久的政治闹剧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发酵、爆发过程?

  一开始事情似乎和青瓦台相距遥远。今年7月末,韩国梨花女子大学“响应政府的决定”,在已经设有继续教育学院的基础上,追加设立有“学位买卖”嫌疑的“未来LIFE学院”。该学院不仅收取高额学费,入学考核标准也大大低于梨花女子大学正式学生。为此,梨大在校生与毕业生集资8000万韩元(约合48万人民币)专项资金开展抗议示威活动,要求弹劾校长崔庆喜。在第一次示威游行中,参加抗议的学生人数不过600余人,但强硬的校方找来1600名警察进行干预,现场视频显示,女学生被警察从人群中一个一个抓出带走。幸运的是,因为这次游行,“未来LIFE学院”的设立决定最终被撤回。但事件并未就此停息。梨花女子大学学生对于校方的强硬态度感到匪夷所思,觉得背后的原因没那么简单。很快,一位名叫郑维罗的女生被广泛关注。这名2014年入学的女生,因“马术特长”被特招,在校期间不论考勤还是考试表现都不合格,但均能顺利通过。学生们综合各方消息发现,郑维罗在学校表现的嚣张跋扈,上课时跑到中国游玩,别人都住经济舱她坐商务舱,别人都住多人间她住单人间,没上课没提交报告就获得了学分,不仅欺负嘲笑同学又丑又穷又低能,还欺负教授,在交的一份试卷上写脏话。尽管如此,她还拿着三星集团提供给她的高额奖学金。更加吊诡的是,梨花女子大学为了招收郑维罗,还专门修改了招生简章和校规,为郑维罗特设了一个马术特长生项目,而进入学校时,郑维罗并未获得任何马术比赛的好成绩,也就是说,郑并不具备被“特招”的资格。进入学校后,那些没有给郑维罗好成绩的教授,最后竟然都在韩国总统府青瓦台的压力下,被学校辞退了。

  素有“刨根问底”和“不屈不挠”传统的韩国学生团体因此对郑维罗的背景产生了浓厚兴趣,“人肉搜索”一经发动便不可收拾,网友们陆续扒出这女生的母亲名叫崔顺实,是一个神秘财团的实际控制人,还发现崔顺实和韩国总统朴槿惠的大量亲密合影。韩国网民瞬间炸开锅了,原来此女生背景如此深厚。如此行为,最终引起了众怒,学生们忍无可忍,和教授一起,停课联合抗议,最终使得梨花女子大学校长崔庆喜迫于压力辞职,成为梨花女子大学130年历史上首位未能任满4年任期的校长。随后,韩国新闻媒体记者相继跟进,而事件的后续进展更是越来越劲爆,原来崔顺实的父亲叫崔泰民,是一个韩国历史上著名的争议性人物。

  崔泰民曾是警察及佛教僧侣,但后来自称改宗天主教,再后来更自创所谓“永生教”并以教主自居。他用过七个名字、结过六次婚,1994年以82岁去世。崔泰民和朴槿惠之父、前韩国军事强人朴正熙关系密切,称崔准确预言过朴槿惠母亲的被暗杀,因此备受朴氏父女信赖,他曾扮演朴槿惠导师,并帮助管理一个名叫“新思维运动”的亲政府志愿团体——而当时年纪不大的崔顺实已悄然登上前台,担任“新思维运动”的青年领袖。早在朴正熙-崔泰民时代,就有大量关于朴崔两家关系特殊、后者利用前者权势作威作福的传闻,朴槿惠的父亲朴正熙1979年被国家情报院部长金载圭刺杀,后者在法庭上曾表示,刺杀动机之一就是“朴正熙不能阻止崔泰民的贪腐”。此后一度远离政坛的朴槿惠反倒更加信任崔泰民,1994年崔泰民去世前夕,郑重将女儿崔顺实托付给朴槿惠,称“她能给你带来神秘的帮助”。

  媒体挖出的惊悚内幕陆续曝出:崔顺实被允许修改朴槿惠重要演讲稿,能够提前掌握总统外出访问的时间表,甚至可以支配总统衣柜,指点该设计怎样的服装,即在什么日子里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更有人具体指称,朴槿惠总统任上最重要的讲话,即2014年阐述朝鲜半岛统一愿景的德累斯顿演讲系经崔顺实修改。最初,青瓦台对传闻表现得不屑一顾,称之为“毫无根据”,但10月24日,韩国有线电视频道记者在崔顺实办公室电脑中找到朴槿惠各种演讲稿,包括高密级的与朝鲜关系的文件,上面都有崔顺实的批阅修改记录。不只演讲稿,连朴槿惠的日常打扮,交际都要经过崔顺实的“建议”。10月25日,朴槿惠终于顶不住了:她走上电视深深鞠躬致歉,公开承认自己2013年就职后一段时间里,确实就一些文件“咨询”过崔顺实。然而,事情并未得到平息,各类消息持续得到爆料。比如,修改宪法延长总统任期是崔顺实要求的,甚至连朴槿惠政府同意部署萨德反导系统,背后也有崔顺实的影子。韩国民众顿时炸了锅,原来国政一直掌握在一个神秘的邪教后代身上,朴槿惠形象和公信力都大幅度受损,韩国检方组成特别检察组对此事展开调查,并将韩国总统朴槿惠视为“亲信干政门”的共犯,决定对其进行立案调查,这在韩国宪政史上尚属首次。

  国会弹劾朴槿惠:箭在弦上

  据韩国《中央日报》报道,在检方的起诉书上,包含了总统朴槿惠于去年7月单独会见大企业会长后直接要求其向以崔顺实之名成立的体育财团出资约774亿韩元等内容。在检方掌握足够证明朴槿惠参与“干政事件”和逼捐的情况下,不仅执政的新国家党党内对弹劾朴槿惠的声音非常之高,三大在野党(正义党、民族党、国民之党)各自拟定弹劾朴槿惠的决议草案初稿,安排于近日协商拟定三党统一的弹劾决议草案稿,并就12月2日在国会投票表决朴槿惠弹劾案达成共识。

  根据韩国宪法,一旦总统弹劾案被提交到国会,国会需要在三天内针对弹劾案进行无记名投票。国会快速弹劾总统需三分之二议员支持。目前,韩国国会的300个席位中,各在野党占据167票,距离弹劾提案通过所需的200席还差33票。这也就意味着,在野党需要在启动弹劾程序之前,说服执政党内的33名议员倒戈,才可能使得国会快速通过对朴槿惠的弹劾提议。

  值得关注的是,执政党内的“亲朴阵营”对于弹劾问题也产生了分歧,新国家党“挺朴派”核心议员日前举行会议,商定将建议朴槿惠勿执着于完成任期,而应为国家和自身着想,主动下台以保名誉。一名与会议员表示,弹劾总统的局势持续下去的话,在宪法法院就是否弹劾总统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国政难免出现混乱,朴槿惠将势必沦落为傀儡总统。有秩序地主动下台比弹劾更为可取。“连亲朴核心也讨论退位,朴槿惠总统已经别无选择”,《韩国日报》28日刊发社论称,在针对朴槿惠的弹劾案即将提交国会、民心已完全站到对立面的情况下,现在到了讨论总统退位的时候了。

  不过,面对当前的执政困局,朴槿惠当局并未坐以待毙,而是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实行强势反击:对外,加快部署萨德系统、签订日韩军事情报协议、强硬处理中韩渔业问题、决定出席中日韩峰会;对内,彻查釜山贪腐案、青瓦台重返强硬立场。一系列事实已经表明,朴槿惠决定抗争到底,重新恢复对韩国国政以及外交的主导权,以对内对外传达出她依旧是掌握国家权力的总统。

  此外,据《中央日报》报道,虽然检方介入此次贪腐“干政门”最早,但是最近一系列信息发布过慢,被民众指责隐匿了相关朴槿惠的犯罪事实,其权威性已经下降;从政党方面来看,目前无论是在野党还是执政党,都不能选出能够代理国政的总理,所以即便将朴槿惠弹劾下台了,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真正立刻处理混乱的国内政治。

  尽管目前韩国执政党新国家党内,已经出现了亲朴系和反朴系内部派系争斗的公开化,但是目前看来,出于保留政治实力的考虑,朴槿惠还是受到了党内一些人的支持,为朴槿惠的强势反扑提供了一定助力。因此,弹劾朴槿惠之路不会一片坦途。

  那么,朴槿惠强势反击的自信何来?崔顺实事件发生之后,韩国群众多次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活动,与此同时,在野党也对其执政地位步步逼迫。在连续两次向国民公开道歉后,朴槿惠还一度迫于压力约见执政党成员、提出响应成立举国中立内阁的建议、交出部分权力并由在野党提名总理人选,甚至通过青瓦台传达愿意接受检方调查的意愿。但是,目前在新的执政班子的帮助下,朴槿惠开始慢慢稳住阵脚。同时,“亲信干政门”事件的持续发酵,已从一桩简单的贪腐案件演变为在野党与执政党之间的斗争。在目前的情况下,朴槿惠之所以有强势反击的信心,就在于她明白朝野需要她来平衡势力,执政党不想被在野党削弱实力,而在野党则想利用此次丑闻来逆转本身弱小的地位。自崔顺实一事爆发以来,在野党与执政党之间围绕朴槿惠的丑闻,不断攫取日后大选的政治资本。或许朴槿惠已经深知,自己所代表的决不是她一个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如果选择在此刻下台,不仅她所代表的一部分利益将要受到损害,自己也将陷入更加绝望的地步。真正在下一届总统选举中具有潜能的韩国政客,在这次事件中反而更加注意保持置身事外的态度,以塑造出一种清白自廉的形象,而对于朴槿惠反对声音最大的,往往是势力比较薄弱的若干在野党。

  未来局势:韩国政局走向难料

  在这场有可能长期化的斗争中,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就是,那些曾经给朴槿惠投上一票、如今又走上韩国街头游行示威的韩国民众,将对朴槿惠下台产生怎样的影响。韩国民众并非是第一次因为国家的腐败和政事紊乱走上街头,即便是在崔顺实贪腐干政一事爆发前,他们也曾因为“萨德”部署问题、反对国定教科书等问题走上街头抗议。在以往的事件中,随着事态的长期化,一般在一至两个月内,大部分民众最终就会回归生活,事件对民众的冲击也会呈现出边际递减效应。研究韩国的学者也将这种政治热情的积聚和消散速度,生动地形容为“铝锅性格”。随着天气的变冷,以及事态的长期化,朴槿惠受到的来自民众的压力,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小。

  此外,由于目前走上街头反对朴槿惠的民众,往往是处于社会中下层的群体,这个群体对于韩国政治家普遍具有一种不信任感,在经济发展缓慢、社会贫富分化巨大的情况下,无论谁上台,都会有反对的声音。因此,民众对朴槿惠的反对,并不能决定朴槿惠的最终命运。与此同时,韩国社会普遍认为,发展经济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此次丑闻不断呈现扩大化趋势,大规模长时间的游行示威不仅不利于经济发展,也大大破坏了韩国的国家形象,而这也是很多韩国民众所不愿意看到的。

  日前,朴槿惠就闺蜜干政丑闻发表第三次谈话,为自己的行为进行狡辩,声称将把缩短任期等“去留问题”交由国会决定。她说:“朝野各党派协商确定可将施政混乱和行政空白将至最低的平稳交权方案后,自己将根据其安排和法律程序卸任”。按照目前的局势,如果朴槿惠被国会弹劾,或将按照朝野之前的决定,成立一个举国中立内阁,作为过渡政府,维持国政运转。而明年举行的大选,执政党新国家党也很有可能受此影响在选举中折戟。据《韩民族日报》消息,执政党内部的非朴系已经决定,如果朴槿惠仍旧不退党,将整体脱离新国家党,重新集结保守派和接近保守派的人组合成新的政党参加明年大选。不过,即使弹劾案经国会通过,最后还需要得到宪法法院的裁决认可,才能正式生效,而宪法法院的审理过程最长可达180天。

  而另一种可能是,朴槿惠顶住压力,能撑多久撑多久,一旦美国新任总统特朗普上台,不出意料的话,其对朝政策将发生重大调整,美朝关系或将进行更强烈度的对抗,朝鲜半岛局势更加紧张,韩国的安全问题或将超越内政问题再次置于国家利益的首位,到时候的韩国朝野,或许也只能选择继续支持他们曾经反对的朴槿惠这位“主帅”了。

  无论结局如何,此次崔顺实贪腐干政事件,将对韩国政治生态产生深远的影响,韩国政局混乱的局面在未来一个时期内都将难以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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