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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选举与政党发展的困境

2018/09/30 15:28   编辑:李华   来源:

  政党是法国政治与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无论中央层级还是地方层级的选举与治理,都离不开政党的运作。鉴于法国从中央到地方的选举形成紧密联系的选举网络,地方选举中的有关参数直接影响着总统选举,因此可以把总统选举向前与向后扩展,将地方选举与议会选举看做总统选举的预演与续演。

  一、地方选举:总统选举的预演

  (一)按人口分类的市镇选举

  法国市镇数量庞大而人口规模不一,35357个市镇中有30037个人口在2000人以下,只占总人口的231%;人口一万人以下的有34363个,占人口总数的50%。与之相对应的是10万以上的大市镇只有42个,却占总人口的152%。法国市镇选举随人口规模而异,大市镇议会选举由政党主导而小市镇议会选举由地方精英主导。人口超过3500人的市镇选举分为两轮,采用多数与比例相结合的选举制度。第一轮选举中若某政党候选人名单获得50%以上的绝对多数票,则该党先获得50%的市镇总议席,其余议席用最大平均值法在所有政党中按得票比例分配。若第一轮中没有绝对多数票,则获得10%选票的政党进入第二轮选举。第二轮选举中获得相对多数票的政党先获得50%的总议席,其余议席按比例在所有获得5%以上选票的政党中分配。

  (二)两轮多数制的省级选举

  省级议会选举以单名制选区和两轮多数代表制方式进行。候选人要在第一轮选举中当选,需获得绝对多数票且投票人数需达到注册人数的1/4。若要参与第二轮选举,候选人需在第一轮中获得10%以上的选票,该条件不满足时由得票最多的两人参与第二轮竞选,第二轮选举中只需获得票数多数即可当选。

  2015年法国省级议会选举依然延续了“右胜左败”的局面,在两轮投票中,社会党仅获得1328%和1606%的选票,左翼拿下34个省议会的控制权,而萨科齐领导的人民运动联盟获得66个省议会控制权。省级选举比市镇选举受全国性政党的控制与影响更强,省议会几乎全部控制在右翼人民运动联盟和左翼社会党手中,这与省级议会在法国政治传统中是中央控制地方的节点有关。

  (三)混合选举制的大区选举

  大区议会采用比例与多数混合的选举制度,第一轮获得半数选票的政党先分得总议席的25%,其余席位在所有得票超过3%的政党中按比例分配。若没有政党在第一轮选举中获得过半数选票,第二轮选举中政党只要获得相对多数票即可先分得议席的25%,其余席位在所有得票超过5%的政党中按比例分配。

  二、总统选举:“局外人”的对决

  法国是半总统制半议会制的国家,总统与议会是最重要的权力部门。鉴于第四共和国议会至上带来的弊端,戴高乐主导下的第五共和国从体制上加强了行政部门的权力,2000年总统任期改为与国民议会同期的五年,总统成为法国政治生活中分量最重的角色。

  (一)第一轮选举:民意的释放

  2017年4月23日举行的法国总统选举第一轮共有11位候选人参与,按照两轮多数制的选举规则获得过半数选票者当选总统。前四位候选人得票数均未超过半数。两周后进行第二轮投票,由共和国前进运动的马克龙对阵极右翼国民阵线的勒庞。这是两个“局外人”的对决,前者未曾参与过公民选举,后者所在的党从未执政。从总统第一轮选举票数分布来看,埃马纽埃尔·马克龙获得2401%的选票,玛丽娜·勒庞获得213%的选票,弗朗索瓦·菲永获得2001%的选票,但得票最多者也未能超过总票数的1/4。选举第一轮票数的分散似乎已成为法国的政治惯例,民众把第一轮选举作为宣泄不满的通道。

  (二)第二轮选举:合法性的危机

  第一轮选票的分散程度以及前三人的势均力敌,加之候选人党派跨度较大,导致候选人之间政策主张难以调和,这给最终胜选者的合法性埋下危机。

  首先,投票数与有效票数降幅大。通过选举对比表数据不难发现,注册数减少与弃票数增加导致第二轮投票比第一轮减少153万多票,空白票和无效票急剧增加导致第二轮的有效票比第一轮减少467万多票,有效票下降幅度几乎达13%,有效票占总票数百分比从9743%降到8848%,有效票占注册人数百分比更是从7577%降到6597%。

  其次,对2/3绝对多数要理性分析。从投票对比表不难看出,注册票数、投票数和有效票数依次递减,胜选者所获选票占有效票数的2/3,但注册票数与有效票数之间相差近1619万票,胜选票只占注册票数的4361%,未达到注册人数的一半。

  最后,关于合法性的问题。投票对比表显示,总统选举的胜选者获得6610%的有效选票,法理上已经获得合法性,即使获胜者选票只占注册票的4361%,这得票率的合法性也不低。但问题是法国实行两轮多数制投票,第一轮投票才是民意的真实反映,第二轮获胜者的高得票率掺杂着民众权衡利弊之后的次优选择。

  三、议会选举:总统选举的续演

  法国议会实行国民议会和参议院并行的两院制。国民议会采用两轮多数制的直接选举形式,总统任命国民议会中多数党或多数党联盟的推举人选为总理,总理与总统构成法国行政中的“双头”,国民议会选举成为总统选举之外法国最受关注的选举。

  (一)两轮多数制的国民议会

  法国国民议会选举实行单名制小选区,577名议员由两轮多数选举产生。第一轮选举中议员当选需要获得50%的有效选票,而第二轮只要获得相对多数票即可当选。为集中选票确保获胜党拥有较高的相对多数票,国民议会第二轮选举设置了门槛,只有在第一轮选举中获得125%以上票数的候选人才有资格进入第二轮选举。法国多党制与两轮多数代表制使得第一轮选举难有候选人胜出,2017年6月举行的国民议会第一轮选举中只选举出三个议席。这促使政党之间进行联盟,第二轮国民议会选举往往出现两大阵营的对垒。属于同一阵营的政党内部达成协议,第一轮选举中得票率低的政党退出第二轮选举,转而号召支持同阵营里得票率较高的候选人。

  (二)间接选举的参议院

  法国宪法规定,参议员任期六年由间接选举产生,选举团由国民议会议员、省议员、市长和市议员组成。根据宪法法国立法的最终决定权在国民议会,但参议院有权再审议法案,如果两院通过的法案文本不一致,参议院可让法案在两院之间反复审议。2017年法国参议院举行部分换届选举,由76万选民代表选举出171名新参议员。选民对右翼的惩罚没有延续到参议院,法国右派共和党不仅保住了到期改选的53席,还赢得7席,以149席巩固参议院第一大党团地位。选民对左翼的惩罚仍然在延续,社会党等左翼在改选的46席中损失18席,最终以68席维持住第二大党团地位。

  四、法国政党发展的困境

  政党作为现代政治生活中的重要角色与力量,其发展受多种因素影响。法国政党的发展既受国内政治力量和舆情变化的影响,也受国际形势以及欧盟发展的影响,近期民粹主义复兴以及英国脱欧影响着法国政党的发展。这些影响直接表现在选票与席位上,而选票与席位的获得离不开资金和人脉,法国传统执政党的衰落正始于此,一些小党的发展还受制于选举制度,新兴政党则面临昙花一现的危机。

  (一)传统执政党的衰落

  本轮选举周期最大的失利者非社会党莫属,有观察者预测社会党的复苏需要30年时间。这一预测可能有些悲观,但社会党从地方到中央的没落是不争的事实,资金匮乏、人员流失、基层组织涣散、政治理念与当下大政治环境脱节,每一点都制约着社会党的发展。

  从财政资金上来说,社会党严重损失了从国家争取到的款项。社会党在国民议会中的议席锐减了250席,按照每个议员每年可以向所属政党输送37280欧元计算,相比2012年任期,社会党每年将损失932万欧元,五年任期此项损失达4660万欧元。

  从人员流失来说,马克龙退出社会党另组政党参选是对社会党的一记重击,马克龙以“非左非右”的中间立场带走社会党的不少干将和大批选民。社会党的候选人阿蒙在党内选举中战胜前总理曼努埃尔·瓦尔斯后未能获得后者支持,瓦尔斯公开表示支持马克龙,社会党的分裂程度可见一斑。

  社会党曾明智地采取“失之中央,收之地方”的策略,深耕地方建立起完善的基层组织。正是凭借在地方尤其是大区的经营,社会党终于拿下1981年的总统大选。但是,法国中央与地方间“大脑袋小身子”的格局注定政党要把更多关注投向巴黎。随着战略重心转移,社会党逐渐忽视对地方的经营,地方基层组织几乎被腰斩。

  (二)小党发展的瓶颈

  法国虽然是多党制国家,但一直都是两翼两党为主的政治格局。不同于传统执政党的衰落,法国小党与极端政党的发展受限于单选区两轮多数代表制的选举方式,受困于议席与选票的不成比例,难以跨越得票转化为议席的最后一步。

  资金限制是小党发展难以绕过的第一道坎,选前难以获得贷款和政治捐助,败选后难以获得国家对议员和政党的补贴。“民意偏离指数”是小党难以绕开的第二道坎,通过比较所获议席比率和得票比率的差距,有学者发现,法国单选区两轮多数代表制所造成的民意偏离指数最高可达292%,最低为96%,平均值为179%。2017年国民议会选举中民意偏离指数依然存在,国民阵线获得总投票数的875%,最终只获得不到139%的议席份额。

  国民阵线在欧盟层级选举中的活跃程度不亚于在法国国内。有学者分析认为,极右翼政党的“政治利用”策略包括利用欧盟获得政治经费、拓展生存空间、构建政党身份、扩大政治影响以及加强党内控制。法国国民阵线通过欧洲议会获取财政资金,一是欧洲议会议员领取数额不菲的工资和津贴,二是欧洲议会议员雇用党内成员为议员助理,通过为议员助理发放报酬,解决党内高级干部的薪酬问题。但是,以欧洲议会资金反哺国民阵线在法国发展的“领空饷”行为导致欧盟议会对其提出高达500万欧元的追讨。国民阵线在地方选举中时有席位获取,大区实行大选区比例代表制,国民阵线有机会在某个大区选举中占据多数议席,然而大区经济功能远高于政治与行政功能的特点限制了国民阵线的发展与话语权。

  (三)共和国前进运动的危机

  马克龙和共和国前进运动创造了法国政坛的奇迹,从未参与竞选的政治新人和仅组建一年的政党不仅拿下总统选举,还在国民议会选举中拿下过半数席位。表面看来前进运动的执政会顺利无阻,但实际上暗潮汹涌。

  两次选举已经证明马克龙的个人能力与影响力,值得注意的是,马克龙的胜选某种程度上源于法国民众对左右翼轮流执政的失望,前进运动在议会中的胜选源于民众对“换人试试”抱有极大期望。但是,法国的困境是多年累积而致,马克龙单手难支,在当下的国际环境中难有民众期待的大改观与大发展。另外,作为政治新人的马克龙缺乏民意基础,政治经验不足的候选人或政党可以在竞选中获胜,但在接下来的执政中将困难重重。

  共和国前进运动“非左非右”的主张占据法国意识形态的中间地带,这可能改变原有两翼两党格局下对中间地带的竞争,导致多翼多党格局下政党主张与意识形态向两极发展,可能打破原有的温和多党制下的政治平衡,促成动荡的极化多党制出现。政党发展的离心性驱动力超越向心性驱动力,出现中间政党的衰弱和极端政党的强化,进而影响法国社会的融合与发展。

  (摘自《当代世界与社会主义》作者武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