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您,

您当前的位置 : 江西人大新闻网 >> 学习交流 >> 卧龙走笔

卧龙走笔(2)潘辛菱:浮桥情思

2020/05/19 10:29   编辑:邵新羚   来源: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宣传处

 

        “雪浪拍长空,天际秋云卷;竹索缆浮桥,水上苍龙偃。”这是《西厢记》中男主角张君瑞渡过黄河时所唱之曲。曲中描写的是河上浮桥景致。

        一般来说,解决两岸交通问题的主要方式是架桥和舟船运载。古时候,在水面宽、水流急的河道上,固然可以用舟船过渡,然而既容易发生危险,运载量也受限制,尤其是交通频繁之地,兴筑桥梁很是需要。可是,要在波涛汹涌的江河上修一座具有一定运输能力的桥,索桥显然不合适,梁桥、拱桥又得砌筑桥墩,就那会儿的水中作业技术,绝难搞定。所以,古代大河上,不修桥则已,一旦要修,唯一的选择就是“浮桥”。

 

        架浮桥技术相对简便,成桥也迅速。根据水面宽度,将一定数量的小木舟用绳索连接在一起,上面一溜顺地铺上木板,浮桥便造好了。

        我国建造浮桥的历史十分悠久,《诗经·大雅·大明》有记载:“亲迎于渭,造舟为梁。”说的是周文王为娶妻迎亲,在渭水上架起了一座浮桥,这也是世界上建造浮桥的最早记录,距今已有三千年。至汉唐时期,浮桥的运用已日益普遍。及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江南各地,还处处可见浮桥。

        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我,每当打捞童年往事时,浮桥的身影必将凸显在记忆的底片上。

        我的奶奶家在广丰,绕着县城流过的河叫丰溪河。河边,错落排列着斑驳陈旧的老旧木屋,一条窄窄的小巷里,伸出青石板铺就的路,一直通到河边,牵住飘动在河面的浮桥。浮桥由十来只木船连接,它古旧得很有些年代,桥面有的地方已经糟烂、朽腐,板材之间常常隔开宽宽的缝,可以看见下面的流水,人踏上去,一颠一颠的,不小心就会被它卡住脚。

        所以,对我来说, 过浮桥是一件又害怕又渴望的事——不上学的日子里,哥哥会带着我,走过两座这样的浮桥,去水南的姑姑家玩耍。我总是战战兢兢地牵着哥哥的衣角,在晃晃悠悠的桥板上,体会着自己臆造出来的惊险和刺激。好容易下得桥来,松了一口气,表姐早拿好篮子等着我们,一群小伙伴们叽叽喳喳钻进桑园,起劲地采摘桑叶,好卖给蚕场,换些买铅笔、橡皮擦的零钱。只有馋嘴的我,摘下的桑叶刚盖住篮子底,就忘了来桑园的初衷,眼里只有枝头上一嘟噜一嘟噜的桑椹,直要吃得嘴唇变紫、肚子发胀,方才住手。

        那河水,那浮桥,以及旁边青石台阶码头上的景象,几时想起,都仿佛是一幅会动的清明上河图——

        清晨,习习凉风中,水面上三两鸬鹚掠过,有船家轻浆荡水,提几串用柳枝串好的小鱼,慢悠悠上岸兜售;暮霭中,进城揽活、卖菜的农人,挑着担桶在桥上急急地走过,想在天黑之前赶回家去;孩子们常在河边捡些薄石片来,比赛“打水漂”,或在浮船上爬上爬下,一个接一个地往河里扎着“猛子”;妇人们或在河里挑水煮饭,或卷起裤脚下河浣衣,小腿肚不时被成群的小鱼吻啄,拂之且散,不一会儿却又围拢过来。

 

        河水通常是非常清澈的,浅处可以看得清水底的卵石。只有在春天桃花汛时,会一改平日里驯服的模样,满满当当的河水浑浊地打着旋儿,裹挟着草团、树枝,疾速朝下流去。那当儿,浮桥早就拆了,南北两岸断了往来,奶奶常常踮着小脚,手搭凉蓬,焦急地望着河那边,平白地替嫁在对岸的女儿担心。

        如今再回广丰,沉静的丰溪河依然如故,浮桥却已成为久远的历史。不光是广丰,江南各地保留至今的浮桥实在不多。令人欣喜的是,在赣州市的老城区,完好地保留着一座古浮桥——惠民桥。

        赣州市城区三面环水,章、贡二江绕其周边并汇成赣江。北宋以来,先后铺建了东河、西河、南河三座浮桥。这些浮桥不光联通城乡,同时还起到“锁江”的作用。

        建国以后,因修了公路大桥,西、南两河浮桥先后拆除,留下的东河浮桥就成了现今赣州市的“国宝”级文物。它与八境台、宋城墙等一起,成了当地最具特色的旅游景点。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没走古浮桥,不算游过赣州城”。此桥长400米,由100来只小舟板相联而成,是南宋时著名的文学家洪迈在任赣州知军时主持建造。现在,每天早上9点,浮桥仍然定时开启,以方便过往船只通过。

        走在浮桥上的感觉很特别。桥身随江水起伏摇晃,顿生飘忽之感。桥身散发的桐油味混杂着水腥气,和着泥土青草气息扑面而来。桥的另一头是乡村,进城卖菜或空担返回的乡亲不时往来着。你会发现,在城市钢筋水泥群中沉积下的浮躁刹时消弥,只觉身心俱宁,神清气爽。(作者系省人大常委会外侨民宗工委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