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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龙走笔(3)罗丽珍:庚子春花事

2020/05/21 10:08   编辑:邵新羚   来源:省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宣传处

        庚子年的春天不同寻常,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在武汉暴发并迅速向全国蔓延,严重危及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这个春天,被寄予了无限的期望,人们期待清新的春天气息能将笼罩的阴霾涤荡;这个春天,人们憧憬在天空下看万物复苏、春花竞放的自由。年年岁岁花相似,今年看花人的心境不同,便觉花也不同;或者是年年春来花自开,而我们不曾以这样一种复杂的心态,如此专注地凝视过它们。如今,春已逝,夏伊始。回望春天,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花一草都代表一个丰盈的过往。无论是忧伤还是快乐的,都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光里,回放在眼前。

        一、樱花

        2月底,早樱在阴冷的雨中悄悄地开了。今年的樱花,寄寓了特殊的情感,因了武大的樱花,它成了武汉的象征。连着3年,我都去武大看了樱花,挤在600米樱花大道的人流里,仰头看老斋舍在白色樱花的遮映里,露出飞檐绿瓦,似花海琼楼,觉得武汉配樱花的确很合适。所以,想到樱花,就想到受苦受难的武汉,和那些在为武汉受苦受难的人。小区里的早樱极不起眼,花更小、更白,雨中打落的花瓣儿犹如雪花薄薄地铺了一地,看着就有了七日樱花的悲情,绕道走,不忍踩。再晚些时日,多瓣的、鲜艳的晚樱渐渐绽放,但不同于武大的单瓣樱花,又不够高大,在这多少有些悲凉的日子里,还开得这么浓烈,心里竟然会有些排斥它。想那武大的樱花,今年寂寥开花、雨中零落。来年,树下的赏花人,会有怎样的思绪和忧伤?

        过些日子,小区里满园葱绿。樱树竟密匝匝长满了青色小樱桃。风吹雨打,终归阻止不了生命的继续。

        二、玉兰花

        早春,玉兰花应时而来。它先百花而盛,故又名“望春”。我爱玉兰花,是有种爱金庸和古龙笔下侠女“美人如玉剑如虹”的感觉。

        花开不同日。玉兰花的早,靠的是时间和内功的孕育和积淀。每当秋去冬来,树叶落尽,毛茸茸的银灰色玉兰花蕾就高高地挂在光秃秃的枝头,悄然无声地完成了一次生命的交接。这是个漫长的等待,默默经历着风霜雨雪,像个冷极了的小姑娘,缩着脖子倔强地等待春天的到来。也许,玉兰的冰清玉洁,正是因为经历了严寒和冰雪的磨砺、洗礼和滋养吧!临近春天,花苞开始膨大,开始松动,在花苞的顶端钻出了一个个白的、粉的花头,只待春风一吹,这些花蕾就可以随时绽放,与东风共舞了。

        玉兰花卓尔不群。她率真、爽朗、心无城府。一树花,从不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是同开同谢。一夜间,满树芳华,亭亭玉立,惊心动魄。因先花后叶,每一朵花都是主角,都努力向上,像一群落在枝头的小鸟,展翅欲飞。爱摄影、爱画画的都喜欢玉兰花,花盈色娆,在春光里轻盈摇曳,每个角度看都美。

        我想今年要认认真真画张玉兰花,生活的小区和工作的厂区各有几株玉兰树,我等待着花开和晴日。今年才知道,玉兰花等待漫长、花开绚丽,花期却异常短暂。厂区的玉兰花开了,树不够大,心想就等小区的吧。小区的几株陆续开了,碰上阴天。我再等路边一株花苞繁茂的白玉兰,开时一定清雅脱俗。一夜风雨,早上,小区清洁工正扫着满地残花碎叶。玉兰花瓣儿落了一地,玉兰花的花瓣虽然厚实,但清透,丝绸般光滑,落在湿地上,像一片片纯洁的莲花瓣儿。落花旋即被扫进了泥污中。那棵长满花苞的白玉兰,一个个花苞蔫蔫地站在枝丫上。次日放晴,大多的玉兰树上花朵残缺。白玉兰树上,满树沤烂的花苞,执拗地留在树上。

        玉兰花像侠女,一腔孤勇、一往无前。她吃过苦、受过罪,春日一到,拼了气力用生命去怒放。这是在告诉我们,花就是花,是花就要怒放,不要依赖,不要等待。成也好,败也罢,无怨无悔。半月后,玉兰树苍翠欲滴,细看过去,那些枯烂的花苞依旧藏在枝叶里不舍离去。我想,每一朵花孕育了这么久,是否想过会没有开花的机会?

        但那又怎样?春意如许,花开花落,花长花短,都阻止不了自然的生命向前。花如此,人如是,情如斯。

        三、油菜花

        春有百花,但能用铺天盖地的气势把春天的气息弥漫到天际,能以团体操的阵势与浩荡春风共舞,能以清婉脱俗的姿势抚慰凡人烟火心的,那一定是油菜花了。如果错过油菜花,会觉得轻慢了春天。今年“三八”节恰逢周末,我闲来无事,心里莫名郁闷,拉上两好友开车去了远郊。 

    

        这是躲在村庄后面的田野,即便没有疫情,也不是游客会来的地方。疫情以来,第一次出城,走上田埂的刹那,突然觉得春风真的吹进了心坎儿,有种感动落泪的冲动,这清新、洁净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啊!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铺满了田野山头,微风过处,一片涟漪,像明艳的锦缎在轻轻飘拂。终于摘下了口罩,柔柔的春风里,氤氲着花香、青草香和泥土香,沁入肺腑。我们就这么欢喜地走着,像被春潮席卷着向前,鞋上沾满泥水、青草和花瓣儿。我心中的春天终于破茧而出,仿佛听到万物拔节的声音;心中的烦闷和惆怅也被妥贴熨平,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充满了自由、生动的满足和快乐。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又是老地方。天气晴好,油菜花盛开。柔风吹过,鸟儿掠过,蜜蜂飞过,时光柔软缱绻,心情温暖生香。看着这遍野的油菜花,不由得要憧憬丰收。油菜花的花语是“加油”,它加油开花,凌寒冒雪几经霜,一沐春风万顷黄;它加油结籽,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在南方,从开花到收割油菜籽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它八成熟被收割后依然生长到最适合脱籽的时间;它细长豆荚里小小的黑色菜籽,却能量满满地榨出菜油,让人间的生活有了烟火的香味。它一路加油奔跑,快乐向上。

        和煦春风里,一时思绪恍惚,仿佛时光倒流。40多年前,父亲在部队,母亲带着我和弟弟在乡代销店工作和生活,日子挺苦。代销店主要卖酱油、盐之类的村民生活必需品,为了各村都方便,就开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到了我读书的年龄,要独自去几里外的陌生村庄上学。每天放学时间,母亲就在门口张望,前面是一望无际的油菜花,如果有个小黑点在花海里跳动,她就知道那是我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回来了,这个画面始终印在我的脑海。不知母亲那个时候,远远望着那个若隐若现的小脑袋,是否会在心里,为小小的我加油;为自己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度过艰难岁月加油。若干年后,我加油长大,如她所愿。她生病去世,没能加油到底。多少流逝的过往,多少尘封的悲哀,和当下疫情中复杂的情绪和牵挂一起,在这个3月的春天里,在油菜花旁,被温暖稀释,被春光化解。

        四、结束语——生命的力量

        5月5日凌晨四点多,我在电闪雷鸣雨急风骤中惊醒,忙起床关窗。8:51分,立夏。春去也。

        门外无人问落花,绿色冉冉遍天涯。春天赋予万物以生命,我们在这个春天,有更深的领悟,对生命无常的接纳;有信念的升华,对国富民强的热切期盼。我们从一花一草中感悟生的力量,我们从一朝一夕里感悟生的希望,我们共同经历了一次生命的惊蛰。现在,国内疫情已好转,尽管我们不可预知未来经济疫情和国际形势如何变化,但我们经历了生死的考验,懂得了成长的道理,汲取了生命的力量,何惧?!

        春生夏长,万物已经长大。花开花落,春随冬去,皆为过往。春花谢去夏木阴,万物自此走向繁茂。生命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大,人类经历过灾难才会真正成熟和成长。感恩,2020年这个不一样的春天,人间草木皆有情;你好,2020年的夏天,我们、我们的国家都积聚了生长向上的力量。(作者系南昌市人大代表、江西中烟工业公司副总经理)